那是一場戰爭。

日後,皓蒼在新到手的筆記本上畫著自己用來記憶的塗鴉,繼續畫下對那件事的印象。

如果在那場戰爭中,皮毛是一種戰略性物資。
說不定,我已經被征服了。


船舟徐徐行進在水面上。
而船上正在討論一件難得連皓蒼都為了發言而化成人形的事情。

「嗯,今天要帶你們回老家喔。」雲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遇到明珂之前正打算回去再整理一下的,結果忙起來就忘光了呢……」

「雲水的老家?爸爸媽媽?」明珂很快的想起了話本上提到的〝老家〞,好奇地眨眨眼。

雲水搖搖頭。
「沒,養父他跟我一樣離開老家在外面……」
「想說機會難得,明珂跟皓蒼要不要用人形跟我回去玩呢?」

「可以?」明珂抖抖耳朵,雙眼閃閃發亮。

「不要。」
包在被單裡的皓蒼發出有些悶悶的拒絕。

--說起來,皓蒼的人形到底長得什麼樣呢?
雲水只能看出那是相當高大的身材,甚至遠超過一米八這等級。

「唔嗚……反正還有一點路,邊想想?」
雲水無奈的笑了笑,一邊回答明珂活潑的各種問題,一邊將船駛向前往故鄉的路上。


然後、意外聽到了不太妙的傳聞。

曾經被稱為溪謠鎮,如今成為村落後遺失了名的小村,雲水的故鄉所在。
那一帶,最近傳出了「魔物在夜半襲擊獨居者」的流言。

實際上,目前為止週遭沒有任何城市發布類似的警報或者公告。
但莫名其妙的,如此這般的流言越燒越烈。

這陣子更是誇張,連使用溫馴魔物做為馭獸的商隊都不願意經過這一帶,只怕無辜惹上一身腥。

「沒辦法,皓蒼……你就、試著用人形……」

「唔嗚、皓蒼說牠可以留在船艙裡……」明珂盡職的翻譯,隨口開始問起來:「可是我要跟著雲水,船艙沒有皮毛喔……!」

變回由亞米原形的皓蒼,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身形很明顯的震了一下。(連雲水都看得出來的明顯)

「而且、我也很好奇皓蒼變成人的樣子……嘿、會生氣嗎?」雲水不好意思的苦笑了下,尷尬的搔搔臉。

「!」明珂縮起肩膀,沒有思考多久的附議:「明珂也、很好奇!皓蒼的樣子!」

其實牠很想吐槽「這種附議偏心得太明顯了吧?」不過牠也清楚,有這種流言的話就算待在船艙也不算安全。
皓蒼面無表情,盯著地板好一會兒,拉著長長寬寬的被單蓋上腦袋。

(圖片待補)
「……衣服?」因為隔著衣物而顯得沉悶的嗓音傳出。

「啊!等一下--唔雖然有點高有點壯,不過我的衣服可以調帶子鬆緊,沒問題!」

被單裡的人沉默了下。
猶豫了好一會兒,才伸出手,接過雲水遞來的貼身衣物。











--要是我喝醉了,請一定要打昏我。皓蒼!拜託你了!
因為那個人這麼說過,所以牠舉起了手。

「所以,為什麼擋著?」
一頭有著由亞米毛色的凌亂短髮,黝黑壯碩的高大男人低下頭,看著擋在趴倒在床邊的雲水身前,嬌小的白髮少女。

「雖然喝醉了!可是、雲水現在很可愛!一點都不危險!不用打暈!」
明珂鼓起紅通通的雙頰,張開雙臂,警戒的盯著皓蒼呈手刀狀舉起的右爪……她是說右手。

這就是牠之所以被雲水拜託要打暈喝醉得對方的原因--雲水喝醉會發酒瘋,本人說是很危險的類型。
說到危險的發酒瘋,不知為何牠腦中閃過了〝毆打〞這個字眼。
到底自己的認知是從哪來的呢?

「不然、皓蒼那邊……唔、那邊!這邊給我!」
明珂噘著嘴,挑選出雲水味道最濃的那一條手臂抱緊不放,認真的說:「一人一邊!這樣雲水就不危險了!」

完全不想陪她一起抱。
祂張了張口,卻吐不出腦海中打算用來反駁的話語。
可能是不擅長說謊的關係。

「……雲水擔心妳學到壞的觀念。」
皓蒼改以另外一種方向來說服明珂,順便摸出聽說可以順狼毛的果實,往明珂的小嘴塞去。
「變回狼?」

「雲水沒有壞的地方--咕嗚!」明珂嚼嚼吞嚥下馬蒙先生處理過的對冰原肉食動物用美味果實,臉上浮起兩片微醺的粉色。
「狼、就可以?」

「可以。」

「那、那我……」一邊嘟囔著,明珂瑟縮起身體,鬆垮的衣服滑落在地上。
毛茸茸的白狼尾巴搖搖。
〝變回來……〞

看著小白狼舔舔蹭蹭求疼愛的嬌憨模樣,皓蒼忍不住鬆了口氣。
但是、這個夜晚還漫長得很。

夜的試煉,還未劃下句點。

……手背有點濕濕的。
皓蒼困惑的愣了下,還是第一次被明珂這麼親熱的表示好感。
但低頭一看--確實、明珂小狼在視野中,但舌頭的主人差了十萬八千里。

「……嗚……唔……」
手背濕濕的,不止是唾液,還有滴落在上的淚液。
雲水低頭啜泣著,混著咽嗚的低沉喉音,跟他旁邊的小動物差不多--寂寞孤單求疼愛的標準技能‧撒嬌。
「……冷……討厭……」

下一秒,皓蒼反射性地伸手抵住了雲水的腦門,才預防了被哭鬧酒鬼撲倒的慘劇發生。

「嗚嗚……爸爸、好久沒有回來……嗚嗚嗚……」
「--好過份、最討厭喝到吐了!還一直遞過來……」
「……肚子好餓……唔嗚嗚嗚……」
「想看明珂、可愛的打扮……嗚嗚嗚嗚嗚嗚--」
「皓蒼都不理人家嗚嗚嗚嗚嗚嗚嗚--!!!!!」

皓蒼心情複雜的看著已經爬到自己身上開始咬起脖子一邊哭訴的雲水,無情地把人(與他身上的狼)拔開,丟到一旁。

原來如此,雲水所謂的很危險就是這個意思吧。
對某些人類來說,雲水這樣的行為跟投壞送抱的艷遇差不多。
(雖然雲水力氣比想像來得大,即便是擅長怪力的牠也得花點力氣,或許不是那種人類想像中的〝豔遇〞種類)
對牠這種思考方式的類型……老實說,牠的心頭有把火在燒。(心情不爽的方向)

隨手抓起床單抹抹滿是口水的脖子,皓蒼默默壓下不愉快的情緒,看著明珂小狼完全狀況外的在雲水懷裡打滾的可愛畫面。
--如果雲水不是開始抱著那隻小狼舔了起來。

「……清醒點。」
皓蒼伸手摀住雲水的嘴,本來還很開心的小狼頓時炸毛。

〝放開雲水!不要欺負雲水!> <!!〞
〝皓蒼不要打擾我們玩!> <!!!!〞
〝變回人喔!說好的變狼就可以!!!> <!!!!!!!!〞

「……雲水嘴巴都是毛,會不舒服。」皓蒼很冷靜的又轉換了攻勢。
「你看。」隨手捻起雲水舌頭上的白毛。

〝!〞
〝嗚、雲水……想一起玩……QAQ〞

「他不能舔你,你可以舔他。」皓蒼很冷靜的又把雲水的嘴再次摀住,無視雲水的嗚嗚聲。

〝!〞
〝可以舔?QWQ?!!!〞

皓蒼點點頭,明珂小狼就開心的在雲水懷裡打滾了幾圈,瘋狂舔舔雲水。
正當牠鬆了口氣,打算開始處理今晚的休息問題時……

「雲水--幫你送醒酒湯來囉--」
還是有點陌生的男聲傳入雲水老家中。

糟了。
皓蒼臉色不禁一白。
這就是、他即使被雲水騷擾也不敢變回魔物的主因。

雲水在老家人緣不錯,跟鄰居的交情也很好。
尤其是隔壁的大哥--雖然牠覺得那傢伙比雲水矮了點看起來娃娃臉了點差不多剛成年,但聽說真的快三十歲了。
爽朗、熱情、豪邁、雞婆、老大哥、多管閒事等等,是這位大哥的主要元素。
聽聞此人闖入雲水家如無人之境的過去案例後,牠便下定決心,在這個村子要一直保持人形與警惕心。

哪怕他實在不喜歡化為人形。
化為人形的時候,全身上下都難受得說不出個所以然。
連骨頭深處都隱隱發麻,沉重的疲憊感充斥著整個身體--
或許,從小小的由亞米膨脹成兩百公分的壯碩男人,這樣的過程著實是太劇烈了些。


一時顧不上其他的事,皓蒼抱起小狼明珂,一把塞入好幾顆果實,難得溫聲地安慰著開始昏昏欲睡的小狼。
小心翼翼地把小狼藏在稍早睡前準備好的被窩中,準備跟著躺在床上休息。

這樣躺好的話,明珂應該不會被注意到,反正牠人形很龐大。
牠鬆了口氣……下一秒就被提醒了殘酷的現實。


「皓、皓蒼……超級、壞孩子……嗚……嗚嗚嗚……」
沉沉的重量,跟著聲源逼近的話語,一起襲上牠的身體。

「……吭。」牠被壓得悶悶哼了聲。
雲水看起來細細的,份量卻不怎麼符合印象。
大概是那些光看不大明顯的肌肉的關係?

強壓下把人推下床的衝動--牠已經聽到陌生人開門踏入客廳的聲音了。
似乎是被雲水的哭泣給震攝了,好像在房門外猶豫著,有些焦躁的來回走動。

「為什麼、都不讓我……嗚、不讓我給大家摸摸……摸摸抱抱、會舒服一點……」

你是患了性飢渴之類的絕症嗎?
皓蒼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順便吐槽一下自己為何會知道這種鬼名詞。

「一個人、嗚嗚……討厭、好討厭……」
趴在牠胸前啜泣著的大男人,用孩子氣的口吻說著任性的話語。
「最討厭了……不要、丟著我一個人啊……」

「……」
本來還在思考要怎麼不著痕跡讓人自己滾下去的皓蒼,思考停止了三秒鐘。

--不想自己孤零零的感覺、嗎?
這個老是笑容滿面的男人也會有這樣的煩惱,稍微讓皓蒼有些意外。
牠以為有明珂在,寂寞什麼的離這男人應該很遙遠。
但牠現在隱約感覺到,寂寞這種情緒,是自己對自己的看法,而非客觀的事實,更無關於身處的環境。
所以牠來到熱鬧的雲水家以後,雖然改善很多,可偶爾還是有點寂寞的感覺。

「--雲水!!!冷靜點!!!!你不是跟我說那人不是你新交的男朋友嗎!!!!!」
突然闖入房間的娃娃臉男人一臉沉痛地端著碗公大的湯水,順手扔在一旁桌上,手腳俐落的爬過來剝下章魚化的雲水。

「咕……嗚?」
雲水被剝得很習慣的樣子,迷迷糊糊的發出奇妙的喉音,歪頭。

「雲水!記住你兩年前跟大哥保證過的!不可以再做出年輕時那種荒唐的事情了--」
娃娃臉男人臉皺得好像能擠出苦水,義正嚴詞地開始教訓起雲水。
你已經不是那時候中二的雲水了即使很空虛寂寞也不可以一個月換上好幾個男女朋友你不是說最近有種做父親的心情感覺要是有女兒的話那個很可愛的小女孩應該就跟妳女兒一樣嗎做爸爸的人要以身作則巴拉巴拉巴拉巴拉--

「……」
皓蒼冷靜地聽著娃娃臉男人一邊拖走一邊爆料人家的中二過去,順手用被子抹掉身上的口水跟淚水。

他印象中,雲水似乎很開心的提過某件事。
雲水打算等關於魔物的謠言告一段落,或者在外地碰上娃娃臉男人,會正式把牠們用真實的身分介紹給對方。

或許他應該開始思考不再跟這種笨蛋碰面的方法。

〝……一起、睡……〞
小狼在被窩中翻了個身,滿足地把雲水的襯衣捲上身。
〝我可以蹭蹭雲水……皓蒼可以蹭蹭我……呼……〞

思緒被打斷,牠愣了一下。
這個夜晚莫名其妙的事情太多,也帶來太多負面的情緒。
卻在這時被小狼的夢話沖刷得僅餘幾絲荒唐滑稽。

悄悄下床鎖好房門。
也不管之後會不會出意外,牠化回由亞米,用自己的皮毛蹭蹭明珂的皮毛,滿足地將腦袋埋下去。

〝……晚安。〞









「唔、昨天還是喝醉了啊……」雲水難受地揉揉腦袋,一邊接下皓蒼遞來的醒酒湯。
有些困惑的看著難得睡到現在還沒醒的明珂,雲水有些擔心的看向皓蒼。

「昨天、有打昏我嗎?」

「來不及。」

「……」
「呃、有、撲撲撲撲到誰身上嗎……」

「嗯。」

「……」
「口水、那個……」

「嗯。」皓蒼回答之餘,順便點點頭。

「……」
「欸那個……是誰被我……」

「……對不起,當我沒問過。」雲水乾笑一聲。

「還好。」
皓蒼努力把臉部肌肉矯正回平常的無表情,皮膚上突然蔓延暴長的花紋慢慢消退回人形時正常的範圍
「化人時,感覺不靈敏。」
「不過不爽,沒有下次了。」

「……是……」雲水萎靡地低下頭。

「明珂也被你舔了。」

「--?!」
「咦咦咦咦咦咦咦欸欸欸欸欸啊啊啊啊啊啊啊--」

至於那其實是在明珂狼形時發生的事情,牠暫時不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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